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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天帝幼子下凡历劫,排场果然非同一般。
    那片战火纷飞的北境上空,隐隐有祥云瑞气盘桓,他稍一靠近,便如冰雪遇烈阳,周身魔气便不受控制地躁动翻腾,几乎要暴露行藏。
    硬闯不得,窥探亦难。
    如果又隐藏魔气,刀剑无眼,恐怕很危险。
    他只得暂且按捺下心思,抽了个空隙,返回了自己在魔界深处的洞府。
    说是洞府,其实不过是一处幽暗僻静、灵气稀薄的山坳,内里陈设简陋至极,只有石床石凳,与他在人间靖王府那段短暂岁月里的雕梁画栋、锦衣玉食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
    他暂时远离人间纠葛,在绝对熟悉的、属于魔界的阴冷与孤寂里,厘清某些纷乱的思绪。
    既回了魔界,不去拜见赤霄,于礼不合,更会惹来不必要的猜疑。
    他稍作整理,换上了一身魔宫常见的玄色窄袖长袍,这才前往赤霄魔尊那终日笼罩在血色雾霭中的巍峨宫殿。
    殿内依旧空旷阴森,巨大的兽首灯盏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将殿柱上狰狞的浮雕映照得影影绰绰。
    赤霄高踞在主座之上,一手支着额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云岫注意到,之前那个依偎在赤霄脚边、姿容绝艳的美人灵曦,此刻不见踪影,空气里少了那股甜腻惑人的暖香,只剩下纯粹的、属于赤霄本人的、带着血腥与暴戾意味的威压。
    云岫上前,依礼单膝跪地,垂首:“属下云岫,拜见尊上。”
    赤霄的目光这才懒洋洋地扫下来,落在他身上:“前些日子,本尊召你,你却不在,去了哪里?”
    云岫维持着跪姿:“回禀尊上,属下前些时日修为略有滞碍,寻了一处僻静之地闭关,以期突破。未能及时应召,还请尊上恕罪。”
    “闭关?”赤霄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他忽然从主座上起身,走下那几级冰冷的黑玉台阶,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停在云岫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云岫整个笼罩其中。
    赤霄俯视着他,眼神幽深:“真的只是闭关?本尊还以为……你是觉得本尊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转而投在他人座下了呢?”
    云岫心头微凛,将头垂得更低,姿态愈发恭谨:“尊上说笑了,尊上对属下有救命提携之恩,属下的性命、修为,皆是尊上所赐,岂敢有二心?”
    赤霄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赤霄忽然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冰凉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抬起云岫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距离骤然拉近。他脸上覆着的那半边面具贴着脸颊,遮住了侧脸那道狰狞丑陋的疤痕。
    云岫下意识地,脖颈的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明晰的排斥,排斥这种被审视、被掌控、被当做所有物般打量的姿态。
    赤霄指尖在他下颌处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盯着云岫面具边缘露出的、完好的那半张脸,那半张脸线条清俊,皮肤苍白,忽然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这次闭关看来感悟颇深,你若没有这疤……”他开口,话说了一半,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松开了钳制他下巴的手指,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罢了,你回去吧。”
    云岫缓缓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里,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他躬身:“……是,属下告退。”
    转身,一步步退出这座阴冷压抑的大殿。
    身后,那幽绿的火焰在兽首灯盏里无声跳跃,将赤霄独坐高台的孤影拉得扭曲。
    云岫站在魔宫殿外,摸着自己的脸,有一丝迷茫。
    他以为自己的心意会始终在赤霄身上,可是再见他时,云岫那样平静。
    他把心又给了谁?
    【作者有话说】
    青宵:我这里。
    今天看还能不能挤一章。
    第15章 把那个人葬送了。
    云岫的洞府收容着许多细小的、颜色各异的蛇类。它们并非魔物,只是一些开了些微灵智、在弱肉强食的魔界难以自保,被他偶然救下或吸引而来的小妖。
    平日里,这些小蛇大多静静蛰伏,只有在他归来时,才会窸窸窣窣地游动靠近,吐着细小的信子,仿佛在确认他的气息。
    云岫从赤霄魔尊那里回来,走到惯常打坐的石台边,还未坐下,一条通体莹白、只有尾尖一点墨色的小蛇便从石缝中轻盈地游出,顺着他垂落的衣摆,蜿蜒攀上他的小腿,冰冰凉凉的鳞片蹭过皮肤。
    紧接着,白蛇身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身形拉长、变幻,眨眼间,便化成了一个约莫五六岁孩童的模样。
    孩子光着脚,皮肤雪白,眼睛是剔透的琥珀色,仰着小脸看他,声音软糯。
    “大人,您不开心吗?”
    云岫垂下眼帘,看着这个由自己点化、陪伴了自己不少年头的小蛇妖。
    孩童的脸上没有世故的伪装,只有纯粹的担忧和好奇。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为何觉得我不开心?”
    “就是能感觉到呀,”小蛇孩歪了歪头,认真地回答,“大人每次从魔尊那里回来,都不开心,这次尤其。”
    云岫的手指顿住了
    喜欢一个人,如果那算得上是喜欢的话,原来,也是一件不太开心的事情。
    可为什么……只要见了陈青宵,那些沉郁、烦扰,好像就会悄无声息地褪去一些。
    他会……那样开心。
    开春过后,北境传来消息。
    以漠北诸部的投降告终。陈国大军,终于可以班师回朝。
    消息传遍天下,自然是举国欢腾。
    陈青宵原本的意图,是想趁胜追击,一举打穿漠北,令其彻底臣服,永绝后患。但朝中主和派的声音从未停歇,陈国皇帝的猜忌与制衡也升起,更有粮草掣肘、监军作梗……多方掣肘之下,最终只能接受这和议。
    而陈青宵究竟是如何发现云岫徐身份有异的?
    并非他露出了什么破绽,也非有人告密。而是一个极其偶然的巧合。
    陈青宵去了一趟徐府,拜访那位名义上的母亲,徐夫人。偏偏就是那次拜访,他恰好遇上了……真正的徐福云回娘家。
    陈青宵这一趟去徐府,本就是极为低调的暗中探访。
    战事初歇,北境局势依旧微妙,他这个主帅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朝野神经。此时若大张旗鼓地去探访岳家,传出去,轻则是儿女情长,不顾大局,重则恐怕又要被扣上别的帽子。
    他不想节外生枝。
    因此,他只带了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亲卫,换了便服,趁着天色将晚未晚、街上人迹渐稀的时分,悄然来到了徐府所在的街巷。
    徐府门第不算显赫,府邸也透着几分老旧,在这片居住着不少官员的区域里,并不起眼。
    徐福云嫁给他这些年,自入了靖王府,便一次也未曾回过娘家,更不曾提过要接父母来王府小住。
    徐家二老年事已高,也经不起舟车劳顿。
    陈青宵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王妃性子内向,或是与家中关系本就淡薄。
    无论如何,他既是徐家的女婿,于情于理,都该前来拜见一番,让那对将女儿嫁入王府的老夫妇知道,他们的女儿在王府并未受苛待,也好让他们安心。
    这既是为人夫婿的一点心意。
    他勒住马,停在距离徐府大门尚有十几步远的一株老槐树阴影下,示意亲卫留在原地,自己则独自上前。
    就在他抬步欲走近些,看清那扇略显斑驳的朱漆大门时,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府里的管家,一个穿着半旧深蓝长衫、背脊微驼的老者。他侧着身,脸上堆着恭谨的笑容,对着门内连声道:“福云小姐,您慢些,姑爷,您也当心门槛……”
    紧接着,一对男女相偕走了出来。女子年纪很轻,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裙衫,容貌清秀,气质温婉怯懦些,眼神也带着一种久居内宅的单纯。
    她身边跟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面容白净,举止斯文,正小心地虚扶着她。
    管家口中的福云小姐和姑爷,叫得自然而然,熟稔无比。
    那管家送两人到了门口,一抬头,恰好看见不远处槐树下站着的人影。
    暮色浓重,树影婆娑,看不太真切面容,但陈青宵身形挺拔,即使穿着便服,也自有一股不同于常人的气势。
    老管家以为是哪位路过的贵人或是访客,便客气地走上前几步,拱手问道:“这位……公子,不知您在此,是前来寻人,还是……”
    陈青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管家的肩膀,直直地、死死地落在那位福云小姐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