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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云岫被他搂着,挣了挣,没挣开,倒不是真挣不开,是怕用力过猛又扯到他伤口。
    他心里烦躁得不行,只觉得这人比夏日池塘边的蚊蚋还要缠人,没好气:“闭嘴。”
    陈青宵识趣地噤了声,只把脑袋又往他颈窝埋了埋。
    关于中秋夜宴遇刺一案的调查,很快有了初步结果。
    刑部与内卫联手,顺着擒获的几名活口和现场遗留的蛛丝马迹,一路深挖下去,牵扯出的线索,最终指向了北漠。
    那些刺客,并非临时起意的亡命之徒,而是北漠多年以前就开始精心培养、并长期潜伏在陈国境内的暗桩。
    北漠与陈国边境接壤,多年来摩擦不断,互有征伐,关系势同水火,这等深入敌国腹心、意图刺杀陈国皇帝的行径,虽大胆至极,却也符合北漠一贯的作风。
    消息传到青谣大公主耳中,她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日来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调查清楚了,与她无关。
    无论如何,中秋夜游的船是她提议并安排的,整个流程的护卫和人员核查,也是经由她手下的人过了一遍。
    如今出了如此大的纰漏,让北漠刺客混了进来,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她这个负责安排的人,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失察和疏忽的干系。
    圣心难测,经此一事,陈国皇帝心中对她宠爱与信任,恐怕已是大打折扣。
    陈青宵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云岫坐在他身边,手里做着针线。
    这是云岫新开发的兴趣。
    不是为了像女人,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陈青宵看着书,忽然觉得身边人安静垂首做女红的侧影格外好看,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云岫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只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陈青宵便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心满意足地靠回去,继续看他的闲书,那副优哉游哉、万事不愁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富贵窝里泡大的闲散王爷,恨不得这种养伤有人陪、温香软玉在侧的“好日子”,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他翻过一页书,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随口闲聊般:“爱妃,你听说了吗?那日的刺客据说是北漠派来的。”
    “北漠的刺客?能在陈国潜伏这么多年,渗透到可以接近御前的程度……光是北漠自己,恐怕没这么深的根基和这么灵通的消息吧。”
    云岫说:“你不信吗?”
    “信啊……我只是觉得,怕是早就有陈国的人,在里头作梗、里应外合了。”
    窗外天色有些暗了,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
    云岫原身是蛇,天性畏寒。此刻陈青宵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属于人类的温热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暖融融的,驱散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凉意。
    他往他身边又靠拢了些许。
    若非如此,就凭陈青宵这孟浪子,还有此刻这没个正形的搂抱姿势,他早就该将他推开了,哪会由着他这么贴着?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云岫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陈国皇帝亲自来看望了陈青宵。
    天子驾临,虽是便服简从,依旧让整个太医署内外气氛肃然,宫人跪伏一片。
    皇帝走进厢房,目光先落在半靠在榻上的陈青宵身上,见他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已恢复不少,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在榻边椅上坐下,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老五,此番你护驾有功,受苦了,好生将养,不必忧心其他,朕心里有数。”
    陈青宵说这都是他作为臣子该做的,更何况皇帝还是他亲爹。
    皇帝的视线转向侍立在侧的云岫。
    云岫穿着素净的宫装,低眉顺眼,仪态无可挑剔。
    皇帝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也放缓了些:“王妃此番也辛苦了,日夜照料,朕都知晓。”
    这份“知晓”并非空话。
    随之而来的,是流水般送入靖王府的赏赐。金银珠玉,古玩字画,绫罗绸缎,乃至珍贵的药材补品,堆满了库房。
    更重要的,皇帝下旨,晋封靖王陈青宵为亲王,尊荣更甚,并授予其掌京营戎政的实权职务,将部分御林军与骁骑营的管辖权交到了他手中。
    这意味着陈青宵不再仅仅是一个闲散尊贵的王爷,而是真正踏入了陈国军权的核心圈子,手握京城部分兵权,地位与声望一时无两。
    云岫作为靖王妃,如今该称亲王正妃,身份自然也随之水涨船高,成了京城内外最炙手可热、人人巴结的贵妇人之一。
    陈青宵伤愈回府那日,府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他沐浴更衣,换上了崭新的亲王蟒袍,意气风发。
    晚间,他拿着那道明黄的圣旨,走到正在灯下看账册的云岫面前,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怎么样?跟着你男人我,没错吧?这回可是亲王了,还掌着兵权。往后啊,保管让你这辈子都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受不尽的尊荣体面。”
    云岫抬起眼,这泼天的富贵和尊荣,是拿什么换来的?是那柄差点捅穿他心肺的短剑,是太液池冰冷刺骨的池水和染红水面的鲜血。
    这份“拿命博来的尊贵”,他可不怎么稀罕。
    天气一天天凉下来,秋天走到了尾声。
    在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前,云岫有生以来第一次,完成了一件像模像样的绣品。
    不是什么大件,只是一方素白的丝帕。
    枝干嶙峋,梅花疏落,算不上多么精巧绝伦,甚至有些地方针脚略显笨拙,不过他绣了很久。
    终于绣成那日,他看着帕角那枝不算完美却也有几分意趣的红梅,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帕子递给了正歪在榻上看兵书的陈青宵。
    陈青宵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惊人,像个得了稀世珍宝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折好,揣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还拍了拍:“爱妃,我一定好好珍惜它。”
    后来有一次,围场猎物。
    陈青宵骑马射箭,出了一身薄汗。他随手从怀里掏出那方帕子,擦了擦额角,本想顺便在几个亲近的宗室子弟面前“不经意”地炫耀一下自家王妃的女红。
    结果,一个平日里跟他关系不错、性子也大大咧咧的郡王凑近了,眯着眼看了半天那帕角上的红梅,大概是眼神不好,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那图案道:“五哥,你这帕子上绣的……是什么新花样?我怎么瞧着……像我家管事婆子用的鸡毛掸子?”
    话音一落,旁边几个人没忍住,也跟着低笑起来。
    陈青宵脸随即沉了下来,眼神冷飕飕地扫向那个嘴欠的郡王:“你说什么?鸡毛掸子?”
    那郡王看他变了脸色,心知不妙,连忙告饶:“五哥,我开玩笑的……”
    陈青宵却不听,直接点了他的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亲王的威压:“来人,送赵郡王去围场边上,沿着外圈,给本王跑,不跑够二十圈,不准停。”
    那赵郡王脸都绿了,哀嚎着被侍卫“请”了下去,当真绕着巨大的围场,一圈一圈地跑了起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青宵这才冷哼一声,重新拿着那方帕子,仔仔细细地抚平上面的褶皱,再次珍而重之地放回贴近心口处:“什么鸡毛掸子,你们懂什么,这明明是红梅,傲雪红梅。”
    【作者有话说】
    陈青宵:懂不懂欣赏啊[白眼]
    第11章 回家,睡觉
    自从云岫对刺绣一事萌生了兴趣,且第一次绣的手帕得到了肯定后,热情便悄然高涨了几分。
    那方小小的丝帕显然已不能满足他,所以云岫决定,挑战一下做一件衣裳。
    陈青宵自然就是那个唯一的、且无法推拒的买账人选。
    选了个光线充足的午后,云岫拿着软尺,将陈青宵叫到跟前,说要给他量尺寸。陈青宵不明所以,却也配合地站直了,张开手臂。
    云岫神情认真,眉头微蹙,指尖捏着软尺,一点点丈量着他的肩宽、臂长、胸围、腰身……偶尔需要反复确认,陈青宵被他弄得像个陀螺似的左转右转,心里却半点不耐也无。
    然而,期待越高,现实的落差似乎也越大。
    云岫的女红,显然还停留在热情大于技艺的阶段。那件所谓的衣裳,在经历了数次剪裁错误、缝线歪斜、以及一次差点把袖子缝到领口上的惊险尝试后,最终的成品……实在有些难以形容。
    布料是好料子,颜色也选得稳重,可那针脚,那拼接处,那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陈青宵拿到手里时,沉默地端详了半晌,一时竟判断不出这到底是想做成外袍、内衫,还是别的什么。
    云岫向来追求完美,这等拿不出手的作品,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趁着陈青宵去前院处理公务,他当机立断,准备将这失败之作偷偷销毁,最好是扔进灶膛里烧个干净,毁尸灭迹,就当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