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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你……你真是楚温酒?真的是你?”
    楚温酒笑着点头:“是我,货真价实!”
    苏怀夕因为太过激动上前抓住了楚温酒的手腕,碰到了楚温酒的伤口,楚温酒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你轻一点。”盛非尘沉声开口,眼神里满是不满,占有欲几乎要喷薄而出。
    苏怀夕心神震荡,根本没顾得上盛非尘,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温酒,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垂丝之毒……你竟然还活着?”
    她心中的惊涛骇浪,
    “你的毒,已经解了?”苏怀夕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楚温酒神情未变,没有直接回话。
    苏怀夕见状,素手一翻,随即两指搭在楚温酒的手腕上,细细探查着他的脉象。
    片刻之后,苏怀夕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怎么了?”
    盛非尘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怀夕的表情。
    苏怀夕声音带着几分惊叹:“这脉象……经脉错落,残毒未解,内力枯竭,心脉俱损,可偏偏又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在强行维系。这简直就是奇迹!楚温酒,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楚温酒并不隐瞒,只是淡淡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这还得多谢无相尊者。”
    “不必再倚靠旁人,我会救你。”
    听到无相的名字,盛非尘脸色有些不好,他下意识拉住楚温酒的手,眼神坚定,
    “无垢心法我已然记在心中,既然有这心法在,便没有人可以带走你。”
    楚温酒看着他满身的伤口,并没有接话,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盛非尘,我饿了,想喝你亲自煮的鸡汤。”
    苏怀夕:“?”
    盛非尘缓缓点头,松开了手,只说了句等我,便起身走了出去。
    苏怀夕哪里还不明白,楚温酒这是故意支开盛非尘,想和自己单独说话。
    她看着楚温酒这病殃殃的样子,以及那掩饰不住的疲倦和死气,又想起盛非尘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痛和偏执,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垂丝之毒是天下奇毒,根本无药可解,世间也不存在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药。
    或许,到最后,盛非尘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苏怀夕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
    “你用的药,是无相尊者给的?”
    楚温酒点了点头,事无巨细地解释道:“是一颗叫九转还魂丹的药,苍古山老仙师留下的。吃下去之后,我睡了整整三年,而今醒过来也不过月余。”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难辨,看着苏怀夕认真说道:“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你我都知道,垂丝之毒不可解。”
    “那你支开盛非尘是为了和我说什么?”苏怀夕问。
    楚温酒道:“今日能见到苏谷主,亦是缘分。我想与你说的是,我左右不过两月的事,不准告诉他。”
    他指的是盛非尘,
    “一个字都不许提。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最后的日子,无论结局如何。”
    苏怀夕面色有些犹疑,忍不住劝道:
    “盛非尘已然拿回了无垢心法,只要他能修炼到第九层,便有把握为你易筋伐髓,去除垂丝之毒。你为何不告诉他?”
    楚温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的日子本就不多了,盛非尘虽是天纵奇才,但让他在短短数十日之内修到无垢心法最高层,不是为人所难?”
    “纵使盛非尘天纵之资,修成心法,能够为我易筋伐髓,终究只有两成把握。为了这微薄的两成把握,他要付出的,是自己的性命……”
    “可,盛非尘他愿意。”苏怀夕打断他道。
    “是啊,他愿意的,可我扪心自问,我不愿。”
    “这些话,你可曾与他说过?”苏怀夕沉凝开口。
    楚温酒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怅然:
    “盛非尘他有大好的人生,我不愿他用自己的命,去换这渺茫的可能。他还有很多机会,足够去看这大好河山,也足够去做他想做的行侠仗义之事。光明教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杀伐不断的邪教,如今的他,行事已然足够与正派抗衡。天下武林需要他,百姓也需要他,他该有自己要完成的事情。”
    苏怀夕蹙眉摇头:“你又是如此,若是盛非尘知晓真相,怕是会疯。”
    她带着怔忪的眼神看着楚温酒:“众人皆道盛非尘绝情,大义灭亲,杀亲舅舅,叛出师门六亲不认。但我却觉得,这世间,怕是没有比你更绝情的了。”
    “你把自己算计进去,痛得却是他,这样想来,盛非尘才是最可怜的。”
    楚温酒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沉默片刻,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
    “不值得。”
    第95章 欺骗
    苏怀夕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不从中作梗,只顺其自然。”
    “就当你我,相知一场,全你心愿。”
    她说着,别过脸去,快速收拾着药箱,生怕楚温酒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多谢苏谷主。”
    楚温酒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开口问道:“苏谷主为何会在此处?”
    收拾好药箱后,苏怀夕才勉强应道:“我被光明教的王坤右使请到此处,说是盛非尘有性命之危。”
    竟是如此。
    苏怀夕继续道:
    “来这再遇故人,真好;看到你还活着,更好。”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的沉重气氛也消散了不少。
    夜幕渐渐降临。
    流云小筑坐落在峡谷深山之中,是典型的江南风格建筑,白墙黛瓦,掩映在葱郁的树木间。
    篝火在院落四周跳跃着,木柴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偶尔溅起,又迅速落在微凉的夜风里。
    光明教的子弟在外围警戒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此处的安全。
    苏怀夕给盛非尘留下安神镇痛的汤药后,便识趣地离开了,留下两人独处的空间。
    就在楚温酒出去喝汤的功夫。
    流云小筑的主卧已经换了个样,屋内的陈设精致典雅,连蜡烛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龙凤烛,显然是王初一特意安排的。
    此刻屋内只剩下楚温酒和盛非尘两人,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烛火在烛台上晃动跳跃,光影在墙上投下斑驳的痕迹。
    王初一向来会来事,还在屋内摆了一壶上等的女儿红。
    楚温酒坐在盛非尘身边,低着头,用沾了温水的锦帕,极其缓慢,仔细地清理着盛非尘身上的伤口。
    苏怀夕让他给盛非尘换药。
    这活只能他来。
    楚温酒看着盛非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血痕,轻轻吹了吹。
    心里别别扭扭的,把清虚道长彻底恨上了。
    “很痛吧?你师尊也真是太狠了些。”
    盛非尘没有回应,只是微微蹙眉。
    他的目光一直焦灼地落在楚温酒低垂的侧脸上,看着他精致的唇线,看着他长发垂下时在脸颊上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他苍白的肌肤在烛光下几乎透明的模样。
    心里那股沉闷的痛楚,比身上的伤口还要更重几分。
    楚温酒还发着热。
    盛非尘脸上有些凝重,他微凉的指尖触到楚温酒红红的脸颊,缓声道:“怎么还没有降下来,我去叫苏怀夕。”
    楚温酒一把拉过他,道:“你安心坐下吧,大晚上的,王初一这小孩子家家的,都知道把洞房花烛准备好了,你是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我可说了,你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阿酒……”
    楚温酒笑了笑,道:“逗你的。”
    “我没事,很快就不发热了。”
    “阿酒……你和苏怀夕,说什么了?”盛非尘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温度确实降低了,放心了些,迟疑了片刻,然后问道。
    楚温酒半靠在他怀里给他上药,狡黠地说:“说……我很生气,我都给你道歉了,你却还什么都没和我说。”
    “你不准备老实交代吗?”
    “阿酒……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只是,别再离开,别再那样对我了……”
    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小心翼翼。
    当初得知楚温酒可能出事时,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绝望,后来发现楚温酒再次抛下自己时,那种难以抑制的愤怒,如今再见楚温酒,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都化作了眼前的不舍。
    不敢、不会、不想再失去他。
    他这般小心翼翼,唯恐眼前这人只是梦幻泡影,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楚温酒擦药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心脏好像都在一抽一抽的疼。
    盛非尘见状,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楚温酒冰凉的手背上,连他手上正在缠绕的布条一同握住。楚温酒手上的动作又顿了顿,却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