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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我真的又困又累。”
    “我说了不会走。你若是再不放手,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
    ……
    “你拦着人家做什么?”苏怀夕没好气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她明明知道不应该因为楚温酒迁怒眼前这个无辜的小公子,但还是没好奇地说道。
    盛非尘放手了。
    他眼中的情绪暴虐如深潭,却被硬生生地压制住。
    楚温酒看着盛非尘的表情,心中也是一阵抽痛。
    他知道盛非尘的弱点是什么,也知道捅哪里他会通痛。
    他也知道,他该怎么对盛非尘。
    盛非尘一直都是这样,从来都没有变,他只要遇上自己的事,就会毫无理智,不顾一切。盛非尘一切都不在乎,或许……只在乎他。
    而他自己,最擅长用这一点反将盛非尘一军。
    楚温酒转身离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渣了。
    盛非尘的害怕,惶惑,暴怒,楚温酒都能理解,但是此时,此事,他却不知道如何给回应。
    他确实骗了他,再次丢下他不假。虽然是用的为他好的名义……
    他避而不答盛非尘的质问,纯粹只是虚张声势无理取闹。
    心脏一跳一跳地疼,他捂住胸口,走得很慢。
    心中越发心虚,他还得好好想想,怎么过了盛非尘这一关。
    第93章 安抚
    正在给盛非尘施针的苏怀夕,看着两人僵持的模样,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那种不敢深思的想法突然涌上心头:
    能让盛非尘这般失态的人,莫不是楚温酒?垂丝之毒?死而复生?
    不可能!
    她很快打断自己这个念头。
    那难道……盛非尘还能对别人有这样不一样的心思?那当初的要死要活算什么?
    不可能!
    再说,她了解盛非尘,他不是这样的人。
    她摇了摇头,越发觉得自己荒唐,便对着盛非尘说道:
    “我也不问你们的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但此时你若是再分心,伤口怕是真要留下后遗症,这对你之后练功可是大有影响!”
    盛非尘听到这话,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情绪内敛,像是暴风雨下平静的海面,而海底,正酝酿着风暴。
    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显然还在生闷气。
    与楚温酒的对峙中还是败下阵来。
    即便楚温酒已经走远,他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背影,久久没有收回。
    苏怀夕手中的金针一顿,看着这番景象,心中的猜测又深了几分。
    她加快了施针的速度,不再多言,只专心为盛非尘处理伤口。
    楚温酒果然信守诺言,换了身衣服后主动回来去寻盛非尘。
    盛非尘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楚温酒推开门,一眼就看到盛非尘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全身绷得很紧,像一块孤傲的雪山。
    房间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王初一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看到楚温酒回来,如蒙大赦般投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楚温酒轻轻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声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
    “我回来了。”
    “你的伤……可还好?”
    盛非尘没有回头,身体却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他只“嗯”了一声,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相比之前在昆仑山寒冰洞,眼前的形式立转。
    攻守之势异也。
    现在这是该轮到盛非尘生气了。
    楚温酒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盛非尘了。
    这种平静,是狂风暴雨的前奏。
    这人显然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只是在强行克制。
    楚温酒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到房间中央的桌边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
    这两日马不停蹄地赶路,身上又带着伤,他有些头晕脑胀,额头也隐隐发烫,显然是发了低烧。
    “你不必担心我,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王坤他们接应得很及时。”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要不,我们这,扯平了?”
    一人一次,倒也不亏。
    盛非尘听到这话,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气笑了。
    “扯平?”
    动作牵扯到肩膀的伤口,他眉头狠狠一皱,脸色甚至比楚温酒还要苍白。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燃着幽暗的火焰,他死死盯着楚温酒,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衣衫上干涸的血迹,再到他手臂上草草包扎的布条,最后落在他掩饰不住的疲惫上。
    他冷笑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及时?确实及时。”
    他摇了摇头,带着一丝荒谬的自嘲,
    “楚温酒,你告诉我,及时是什么意思?你把自己的命,悬在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的‘及时’上,你就不怕他来晚一步,你就永远回不来了?”
    他一步步靠近,步伐因为伤势过重而有些颤抖,气势却越发逼人。
    他停在楚温酒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他,却没有像之前设想的那样暴怒地抓住他。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后怕,还有一种被彻底掏空的疲惫,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不是你信任的人吗?”
    楚温酒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既然信他,我自然也该信他。至少现在,我们俩都安全地出来了,不是吗?”
    盛非尘的声音低沉下去,又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将楚温酒困在中间:
    “看着我,楚温酒,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你一次又一次推开我,把我像个废物一样丢在身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回不来了,我该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失而复得之后又得而复失,是怎样一种感觉?”
    “或者说,你从来都是这样……”
    他的眉眼变得冷厉起来,眸若深潭:
    “楚温酒,你从来就不曾在乎过我,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每一次!只要你想,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推开我。”
    “我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吗?容你随意踏践丢弃?想要就要,想丢就丢?”
    楚温酒身后的桌子在盛非尘一声声冷漠的质问下转而碎裂,桌上价值不菲的景州白瓷“哐哐当当”的碎了一地。
    但是却没有一点伤到楚温酒。
    楚温酒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他抬起头,迎上盛非尘冰冷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忧伤,好像瞬间凝成了冰锥一样,刺得他心脏紧缩。
    他看着盛非尘眼中深沉的痛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突突地疼。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没有辩解,只是缓缓伸出手,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轻轻碰了碰盛非尘紧握成拳的手背。
    那手背冰凉,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后怕到了极点。
    “这次……好像真的玩脱了。”
    楚温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罕见的示弱与坦诚。
    “我在乎的,盛非尘,我很在乎你。”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因为发烧,脸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正是因为在乎你,所以才想让你活下去。
    “只要你活着,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盛非尘,故作委屈地笑了笑:“你忘记了吗?我身上还种着垂丝之毒,你要先活下去,我才有机会活啊。”
    他讨好似地试探摩挲着盛非尘的手背,见盛非尘没有躲开,然后更加大胆地握住盛非尘不住颤抖的微凉指尖,然后凑过去,轻轻地蹭了蹭。
    他拉起盛非尘的手指,软软地用嘴唇哈了一口气,好似要驱散盛非尘指尖的寒意。
    “你受伤了,我更心痛难过,这是真的。”他说。
    盛非尘脸上的冷硬渐渐褪去。
    楚温酒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愧疚:
    “对不起,我错了。”
    这样放低姿态认错讨好,是楚温酒从来没有过的。
    “你给我吹一吹,我手腕很痛。”楚温酒可怜巴巴地把手腕上一道小小的被冰蚕丝割开的新鲜伤口亮给了盛非尘,然后催促道:“你快点,礼尚往来。”
    盛非尘看着那抹鲜红,叹了一口气,莫名气势就弱了下来,所有的情绪,愤怒,后怕,最终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