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吃吧,我保证没有下毒。更何况,我要是想下毒,你绝对走不出这客栈的门。多吃点……小少爷就算要出事,也得做个饱死鬼才是。”
盛麦冬犹疑地看了一眼,还是没敢吃。
他吃了个半饱了,留了个心眼子,开始盯着楚温酒。
楚温酒问心无愧,吃得慢条斯理;
盛麦冬却依旧忧心忡忡,吃饭的时候一直留神观察楚温酒的反应。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这顿饭,盛麦冬放下筷子,站起身,转身带路去客栈二楼的房间,刻意与楚温酒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全身肌肉紧绷,手始终按在背着剑的负袋上,显然对楚温酒充满了警惕,生怕他突然发难。
事非反常必有妖。
刚走出客栈的巷口,转入一条更僻静的小路。
这条路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边长满了青苔,阳光被挡住,显得有些阴暗潮湿。
“唔!”盛麦冬突然闷哼一声!
他只觉得后颈袭来一阵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凉风,那风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让他头皮发麻!
他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旋身拔剑!玄铁重剑出鞘,带起一片劲风,朝着身后斩去!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一根细若毫毛、几乎透明的冰蚕丝被他的剑锋精准格开!但冰蚕丝受力一弹,还是让他的手腕一阵酸麻,虎口微微发疼!
“你果然……”盛麦冬又惊又怒,话未说完,却见楚温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
他明明刚才还在自己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身后?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盛麦冬气不打一处来,他明明一直盯着楚温酒,没见他有任何小动作!
楚温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抢我的那个鸡腿上啊。我在鸡腿里加了点改良版的浮梦,无色无味,吃了之后半个时辰发作,只会让人半身麻痹,不会伤人性命。”
“浮梦?”
人怎么会中同一种毒两次???
盛麦冬想吐血:“……”
他气得当场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居然主动抢了下毒的鸡腿!可他意识开始混沌起来了。
楚温酒手中的冰蚕丝肃然回卷,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在指尖缠绕。
盛麦冬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可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发沉,半边身子渐渐失去了力气。
“反应不错。”
“可小师弟啊,你还是……吃的亏太少了。”
楚温酒的声音冷得像冰,动作却快如闪电!下一刻,他指尖夹着一枚细小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蝎尾细针!
细针并非刺向要害,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盛麦冬肋下一个非致命却关联数条经脉的隐穴,这个穴位被刺中,只会加剧麻痹感,不会伤及性命。
盛麦冬挥剑再挡,剑风呼啸,却因为身体发沉,动作慢了半拍!
楚温酒的身法诡异到了极致,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在剑光的缝隙中穿梭,那冰蚕丝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缠绕在盛麦冬周身!
几招兔起鹘落之间,盛麦冬毕竟江湖经验尚浅,一个不留神,只觉肋下一麻!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半身!
玄铁重剑“哐当”一声脱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卑鄙!”
盛麦冬身体摇晃着,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他又惊又怒地瞪着楚温酒,眼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
师兄明明让他保护楚温酒,结果他反而被楚温酒算计了!
楚温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软倒在地,眼神冷漠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盛麦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声音却冰冷刺骨: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麦冬,记住今天这一课。”
他看着盛麦冬眼中的震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要相信一个总是骗你的人,尤其当那个人连自己都骗的时候。”
“什么意思?”
“再亲密的人,有时也会背叛你。事实就是,虚假有时候比真相……更会骗人。”
说完,他不再看盛麦冬眼中翻涌的愤怒和困惑,指尖在他颈后某个穴位轻轻一按。
那是昏睡穴。
盛麦冬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楚温酒站起身,将盛麦冬的玄铁重剑捡起来,靠在墙边,然后背起昏迷的盛麦冬,熟门熟路地回到了之前那家喧闹的小酒楼——京日楼。
“哟!客官们回来啦?”
柜台后,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春娘依旧笑得热情,眼角的细纹里满是市侩,可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紧紧盯着楚温酒背上的盛麦冬。
楚温酒将盛麦冬放在角落一张长凳上。
他转过身,看向春娘,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轻佻风流,只剩下冰冷的命令:“看好他。等他醒了,就给他点吃的,别让他乱跑。我回来之前,不许他离开这里半步。”
春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大堂里的客人,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展开手上的铜板,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公子?”
楚温酒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小巧的,形似滴血残月的玄铁令牌,令牌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中间是一个“影”字,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指尖一弹,令牌精准地落入春娘手中。
春娘接过令牌,指尖在纹路和“影”字上快速摩挲感应,脸色瞬间变得肃穆,再无半分刚才的市侩。
她双手捧着令牌,恭敬地递回给楚温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绝对的服从和一丝压抑的激动:
“血影楼,影子听令!属下春娘,参见楼主!”
她抬起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深切的痛楚,声音微微发颤:
“老楼主……还有寒蜩大人,她临走前留下密令,让所有残存的暗部化整为零,蛰伏待命,等待少主出现。她还说,见此令牌如见她本人,所有行动……唯少主之命是从!”
楚温酒接过令牌,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听到“寒蜩”两个字时,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死寂:
“守好这里,看好这小子。等我消息。”
“是!属下遵命!”
春娘躬身领命,直起身时,又恢复了那副八面玲珑的市侩模样,对着楚温酒笑着说,“楼主放心,包在我身上!”
楚温酒不再停留,转身走进酒楼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破旧小屋。
小屋门“吱呀”一声关上,又很快打开。
走出来的,已不再是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清冷的黑衣青年。
而是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锦袍上绣着暗纹,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手中拿着一柄玉色折扇,步履从容,气质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和淡淡的忧郁,仿佛是哪家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沉郁着压抑不住的寒芒,如同藏在温润外表下的利刃。
他缓缓走出京日楼,混入午后的人流中。
街市上依旧热闹,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没人注意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世家公子,正朝着城中最为纸醉金迷,消息也最为灵通的地方素月楼而去。
那地方,有那位名动京都的解语花魁,也有一舞倾城的水榭歌台。
第65章 垂丝
素月楼,水榭歌台。
丝竹管弦靡靡,熏香暖融醉人。
唯有天字号包厢内,气氛却如同冰封的寒潭,与外间的热闹格格不入。
皇甫千绝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玄色蟒袍的领口微敞,露出颈间一道浅淡的旧疤。
他手中把玩着大拇指上那枚翠绿的扳指,目光落在楼下戏台上默不作声,看似十分放松的样子,但是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戾气。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家主,一切都已安置妥当。”流黄躬身立在软榻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绝对的恭敬。
他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白瓷茶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清虚道长已携弟子返回昆仑,其他各门派掌门和长老们也陆续回山。朱副盟主已将盟内事务安置妥当;我们派去打探幽冥教分坛的人手,今早也已启程。”
皇甫千绝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指尖依旧摩挲着扳指的冰凉表面。
“非尘呢?”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少主已随清虚道长出发前往昆仑。”
流黄垂着头,将茶杯轻轻放在皇甫千绝面前的矮几上,然后退回原位,眼神锐利地扫过水榭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