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这话一出,顿时群情激奋,众人议论纷纷,所有人的情绪再次被点燃。
盛非尘眉目一暗,杀气纵生,却依旧是保护的姿势,站在了楚温酒面前。
可谁知转瞬之间,冰蚕丝出鞘锐不可当,如银蛇窜出,转瞬即至,割断了那长老的一条臂膀。
在那长老的痛喊声中,周边所有人立刻利剑出鞘,警惕地望着楚温酒的方向。
盛非尘眉目深沉如渊,不动如山。
苏怀夕和盛麦冬站在他身边,对峙着身边的人。
一切都太快了。
楚温酒看到此番景状,却只露出了一个笑容,这笑容很是纯粹,倒显得有些稚气十足,他走到了盛非尘的身后,这一次,他的声音低哑得近乎耳语,只他们二人能听见。
“这一次,盛大侠,你准备怎么办?”
盛非尘与周边所有人对峙着,身形僵硬了一瞬,没有说话。
楚温酒冰冷的笑了笑,然后他说:“那晚……我知道是你。”
“而我,对你,都是演的,都是假的。”
说出来的这短短几个字,像一把薄刃,生生剖开盛非尘的心脏。
楚温酒脸上神情未变,心中好似被刀尖刺中一般,心脏被挤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这些日子的纠缠,眼中满是疲惫和决绝。
楚温酒抱着寒蜩,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挡在自己身前,拦住所有恶意的男人。
这人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背,像一座巍峨的高山。
看着他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楚温酒忽然觉得,内心一片冰冷荒芜。
他的心像是燃起了火焰而又瞬间燃尽而成了一片灰烬,纠缠了这么久,像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
该醒了,也该散了。
盛非尘,这人,他生来就该光风霁月的立于人前,当他惊才绝艳的正道大侠,接受艳羡,接受所有的赞誉,而不是彻底身败名裂,被自己拖入深渊。
楚温酒看着他苍白脸色,难掩复杂情绪。
“呵,”他短暂地轻笑了一声,看着盛非尘后背伤口处渐渐漫溢开来的血色痕迹。
他想起那些暗夜里的纠缠,想起盛非尘曾在他耳畔低声唤过的名字,想起自己亲手布下的杀局……心脏像被刀尖刺中,疼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眼中疲惫与决绝交织,最终凝成一片荒芜。
终于下定决心来。
楚温酒垂眸,看向怀中昏迷的寒蜩。
师姐脸色惨白,睫毛上微颤,仿佛随时会碎成尘埃,他没有时间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寒蜩轻柔却坚决地送入苏怀夕臂弯。
苏怀夕一怔,下意识接住,漂亮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愕然。
下一瞬,楚温酒上前两步,与盛非尘不过咫尺。
他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盛非尘腰侧那柄闻名天下的“流光”。
剑身甫一出鞘,清光如月,映得雪地惨白。盛非尘不设防,亦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要防备眼前这个人。
再下一瞬,他做出了一个让众人都石破天惊的动作。
噗嗤——!!!
冰冷的剑刃没入血肉,精准地避开心脏,却足够深!足够狠!
鲜血喷涌,溅在楚温酒苍白的脸颊,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
盛非尘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缓缓低头,看向胸前那柄自己曾握过无数次的剑,又抬头,看向执剑之人。
“温酒……”
他喃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震惊,痛楚,不解,还有更深更沉的情绪,在眼底汇成汹涌的海。
楚温酒却只是冷冷看他,眸底荒原万里,无爱亦无恨,只有斩断一切的漠然。
“这样,我们之间的交易便两清了。”
他用极其轻的声音说了句:
“抱歉,我选我师姐。”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割开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牵连。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一时间,时间好似停滞了一般,周围的气氛如同死一般安静,众人愕然地立在原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之下,楚温酒没有半分犹豫。
“我与你们盛大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们想要天元焚,那就救我师姐,我师姐活着,天元焚的下落我拱手而献。”
“否则,谁也别想看到天元焚现世。”
盛非尘张了张口,未及出声,一股瘀血已冲至喉头。
心脏里是极致的痛楚,他眼前一黑,身子前倾,鲜血喷洒在楚温酒衣襟,殷红刺目。
随后,所有力气仿佛被这一剑抽空,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师兄……!!!”
盛麦冬嘶吼着扑来,双臂接住盛非尘倒下的身体。
少年眼眶通红,抬头看向楚温酒的目光,恨毒如蛇。
他知道这个人是个虽有时无赖,卑鄙,但总的来说算得上是个善良的好人。
但是,他为何要这样对师兄!
他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
楚温酒却不再看任何人。
他转身,不看倒地的盛非尘,也不看怨毒的盛麦冬,目光掠过苏怀夕与寒蜩,掠过惊骇欲绝的众人,掠过漫天飞卷的树叶,最终落在远处苍茫的天际上。
四周阒静无声,他的背影亦无声,像一柄折断的剑,孤独而决绝。
苏怀夕扫了一眼地上的盛非尘,眉头紧蹙。
然后她抬眸,看向了楚温酒的背影,眸色深沉,眼中惊疑未改,半晌方才镇定下来。
“此番,该如何收场?”
第58章 进退
楚温酒在众人惊骇失神的刹那,已将寒蜩迅速而稳当地背起。
他的动作迅捷异常,丝毫不见忧伤之态。
他看也不看倒地的盛非尘,也不理会满场的死寂,背着寒蜩就要冲破最后的阻碍。
然后下一刻,冰蚕丝从他手腕中如银蛇一般窜出,缠住了苏怀夕的脖子。
他声音冷漠而镇定:“苏谷主,劳烦跟我走一趟。”
苏怀夕又扫了一眼倒地的盛非尘,然后神情镇定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我跟你走。”
然后她对皇甫千绝喊了一声,“皇甫盟主,借静室一用。”
皇甫千绝沉默不语,似在思量。
“师兄!”
盛麦冬抱着犹在吐血,脸色惨青如纸的盛非尘,急得双目赤红,声音都变了调。
“护着他们走,我没事。”
盛非尘看着楚温酒的背影,轻声对盛麦冬说。
眼看着楚温酒背着人就要走,而周围的武林子弟和各派弟子似乎反应过来,又要立马阻拦。盛麦冬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噌”的一声彻底崩断。
“苏谷主!”他怒喝一声,猛地站起身来。
平日里眼睛清澈明亮的少年,此刻的眼眸中燃烧着狂怒的火焰。他周身爆发出与他年龄不符的凛冽剑气,一步踏前,抢在楚温酒之前,挡住了所有可能的去路。
“你带你师姐走,”盛麦冬的嗓音因愤怒而嘶哑,却字字如钉。
“苏谷主留下,治我师兄!”
话音未落,竟还有不要命的江湖子弟刀剑出鞘,拦在几人去路。刀尖颤抖,映着他们眼底的贪婪与惧意。
“谁敢来!”盛麦冬厉喝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清亮中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手腕一震,“沧啷”一声龙吟,背负的玄铁重剑悍然出鞘。
沉重的剑锋直指前方,剑气激荡。
重剑无锋,却在少年手中劈开呼啸的风,剑尖所指,地面石板寸寸龟裂,那姿态竟隐隐有盛非尘当年初露锋芒时的孤绝与锐利。
玄铁重剑出鞘,必定饮血!
“来人,快些来人!”皇甫千绝双目紧蹙,眉眼凌厉,紧张地看着盛非尘。
很快,就有医者上去包扎。
“让他们去静室吧,舅舅,我没事。”
盛非尘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众人,又看向盛麦冬,再次郑重地重复一句,无比认真:“麦冬,我没事!”
“师兄!”
盛麦冬嘶声怒吼,剑尖因为心绪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焦急。
半晌,他听了盛非尘的话,转而将玄铁重剑指向周围的人群。
“各位前辈,在此,小子僭越,我师兄是朗月清泉般的大侠人物,但我却是朽木一块的地痞小儿。”
少年声音尚带稚嫩,却冷得像雪夜铁,“谁再敢上前一步……”
他剑锋下压,剑气在地面划出一道更深的裂口,“休怪我剑下无情。”
他这般不要命的气势,竟真将蠢蠢欲动的人群震住了一瞬。
楚温酒背着寒蜩,在冰蚕丝的威胁下,带着苏怀夕极速往庭院之外掠去。
楚温酒背着寒蜩的脚步并未停顿,但在掠过房檐时,他回头那极其短暂地扫过了盛非尘苍白如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