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担心找不到本站?在百度搜索 新御宅屋 | 也可以直接 收藏本站

第54章

      楚温酒指尖捏紧那黑色的玉珏,脸上表情淡漠。他看着盛非尘:
    “盛大侠,这东西,和天元焚有关,我现在确定,浏阳楚家灭门不止与幽冥教有关,还一定与武林盟有关。”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盛非尘看着他的眼睛:“哪一句?”
    “我曾让你帮我查出楚家灭门的真相,你答应了的那话,可还作数?”
    盛非尘扫过他眉眼下红得滴血的泪痣,点了点头:“自然作数。”
    楚温酒笑了,说道:“那便好,我会用这块玉珏换回义父。”
    “等我查到楚家灭门真相之后,我报了仇。我们的交易便一笔勾销了。”
    盛非尘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楚温酒打断。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楚温酒别过脸去,心中满是不悦,“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我,你不行,所有人都不行。”
    他不需要怜悯与可怜,他的眸光瞬间变得冷冽了起来。
    他退后了两步,握紧了那枚似金似玉的玉珏。
    “不是可怜。”盛非尘淡淡说道。
    楚温酒冷笑了一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唇色血红,眼角也晕开了淡淡的红,整个人美得好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
    盛非尘轻声说了句:“是心疼。”
    楚温酒没有听见。
    暮色开始渐渐漫过这片被人遗忘的废墟,楚温酒将那枚玉珏收了起来怀里。
    盛非尘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突然开口喊道:“楚温酒,只想着复仇,不累吗?只为死去的人活着,是不是太没有意义了?”
    楚温酒顿住,指尖捏着的花枝咔嚓一声断了。
    他转过头,冷然地看着盛非尘,忽然觉得好笑:
    “不是所有人都像盛大侠一样,生来就拥有一切。不是所有人都像盛大侠一样,有师门可回,有亲人可依,有享不尽的荣华,有令人钦羡的一切!”
    他转身,眼睛里映着暮色的天光,眉眼冷冽如墨:“我活着的意义,就是让沾过楚家血的人血债血偿。”
    盛非尘沉默了,眼中好像凝了一抹寒潭。他走近楚温酒,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尘土:“你还有我。”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哈哈。”
    楚温酒听到这话,冰蚕丝在袖中肃然回卷。他整个人却绷得就像一张弓,连手指都攥紧了,指甲在掌心印出深深的月牙。
    下一刻。
    楚温酒察觉到自己的手背好像突然触到一股暖意——是盛非尘的掌心,盛非尘握住了他的手,高大的身躯笼盖着他,然后说:“我一直都在你的身后。”
    楚温酒望着盛非尘眼中的柔光,有瞬间的软化,就像是突然被太阳照亮一般。
    然后,停顿了半晌……
    他冰冷地回了一句:“你以为你是谁?”
    他应激似的退了两步,抽出了自己的手,推开那个人:
    “别多管闲事。”他别过脸去,声音比以往更冷。
    废墟外的最后一抹天光散去,四周静得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盛非尘走近两步,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温酒:“我说了,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楚温酒望着盛非尘那带着暖意的眉眼,是从未看过的灼灼光华,忽然觉得心脏好像扑通扑通地加快了,好像是蛊毒又发作了。
    但很快,他再次冷然地警告道:“盛非尘,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做多余的事。”
    第45章 萤谷
    山道上,两人一路疾行,玄色与霜色的身影在风中快得凝成流动的剪影。
    他们两人从浏阳楚氏山庄下山后,驾马奔波百里,一路人困马乏,未曾停歇。
    “你在这等会我,我去去就来。”经过一个驿站的时候,盛非尘对楚温酒说。
    好不容易决定休息片刻,盛非尘却蓦地消失了两个时辰,楚温酒以为他去取干粮了,倒也没管他。
    直到天色已晚,残阳最后一缕金光即将逝去,有马忽然疾驰而来,盛非尘这时才赶了回来。
    他衣服下摆还沾着未拂去的草屑,却依旧身姿飒爽,气质凌然。
    两人继续趁夜赶路,路过前方官道的岔路口,即将转道时,盛非尘陡然勒住缰绳拐向另一条荒僻岔路。
    “往这边去。”盛非尘说。
    楚温酒望着对方刻意绕开的旧路方向,有些莫名,他停住了马,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直接问道:“为何不按原路返回?”
    盛非尘拉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他转过头看向楚温酒,眸光在暮色中沉沉发亮:“今日是三月十二。”
    “三月十二又如何?”
    楚温酒摩挲着马鬃停驻不前,语气里漫出不耐,“武林盟会十五召开,最快该往通州方向,而非绕道徐州。”
    盛非尘突然伸手攥住他的缰绳,“暮色将晚,找地方歇息片刻。”他刚说完然后不由分说往官道旁的小道疾行。
    楚温酒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今日心情不好,眼神阴郁地拍开了他的手,却终究策马跟上,没再说话。
    待最后一缕光被暮色吞噬时,盛非尘在山道三岔口停了马。
    楚温酒面色不善,沉郁如墨,玄色衣袍随急停的惯性翻卷,他手腕上缠绕的冰蚕丝镯惯性一般往前一撞,在马鞍铜扣上发出清越的“当”的一声,他微一挑眉,语气算不上友善:“你到底想如何?”
    盛非尘回过头来不答,他反而探身去拉楚温酒马鞍上的缰绳,翻身而下时语气平淡无波,手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将两匹马拴在山脚下的老槐树上。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楚温酒有些不耐烦了,心情愈加躁郁。
    月亮高悬,夜风徐徐。
    话音未落,楚温酒已被他拦腰捞进怀里,盛非尘轻功卓绝地踏过树梢时,夜风卷着清冽的沉水香灌入楚温酒的鼻腔。
    楚温酒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盛非尘的怀里,他眸色一紧,怒火中烧:“盛非尘,你干什么?”
    手上的动作先于意识,他正要挣扎,手腕却被盛非尘的掌心牢牢扣住,他指腹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似火烧一般,烫得惊人。
    楚温酒脸色铁青,眸色闪着寒意,肘关节一击,恢复了手腕的行动能力后,微微一抬,冰蚕丝便要窜出,却被盛非尘抬指轻轻一按制住。
    “卑鄙……”
    楚温酒反应极快,反手又是一掌,却连另一只手的手腕也被控制住,连反手击出的掌风也被他格开。
    “别动。”盛非尘的气息擦着他耳廓落下,带着夜露的微凉。
    “说了带你去个地方,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下一刻,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双眼,楚温酒的世界瞬间沉入一片黑暗,唯有盛非尘手臂的力道与衣袂破风的声响清晰可感。
    “盛非尘,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楚温酒的声量大了几分,显然已是怒不可遏了。从楚家山庄出来之后他的心绪一直不佳,担心着义父和师姐,更是烦闷不堪。
    “这里的路很不好走,你受的伤还没有痊愈……”剩下的话盛非尘没有说完。
    楚温酒绷紧了身体,没有再反抗了。
    心想着若不是他察觉盛非尘动作轻柔,没有恶意,他绝对讨不着好,怕是这人现在应该已被冰蚕丝射了个对穿。
    “到了。”疾行半晌,盛非尘的声音混着山雾漫来,带着一种隐秘的沉稳。
    山风忽然转暖,山谷入口的巨石后,他将楚温酒轻轻放下。
    待足尖触到绵软湿润的草丛时,楚温酒睁开了眼。
    皓月高悬,万千萤火自深谷腾起。
    ——刹那间,心脏好像突然间被人攥紧:星星点点的萤火,排山倒海般地从谷底涌来,在无垠的黑暗中层层叠叠地盘旋升腾,如翻涌不息的银蓝色海浪,生生不息。
    远山轮廓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勾勒蔓延,好似一幅淡墨色的画卷,清甜的花香混着草木气息轻盈漫来,飘飘洒洒,轻盈悠然。
    他置身在一片星点微光汇成的海洋,万千流萤聚成银蓝色的光瀑,连绵不绝地倒悬于墨蓝夜空,仿若九天银河倾泄而下。
    所有光芒,此时,只在为他一人明灭闪烁。
    丝丝缕缕的夜风吹起他额角的发丝,左眼角下的泪痣在荧光中如一粒凝血朱砂,衬得那张素白的脸愈发清绝如画。
    “喜欢吗?”盛非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视线始终未离他分毫。
    楚温酒的双眸在流萤光影中流转,他的眉目映得忽明忽暗。
    “我去了很多地方,这里的萤火是最盛的。”
    盛非尘松开环着他腰肢的手,视线轻轻掠过他鬓边被夜露打湿的发丝,笑意淡然而温柔,“如何?”
    楚温酒没有说话。
    “你在血影楼的代号是照夜,那是萤火虫的别称,我猜你该是喜欢的。”他双眼灼灼如星火,墨发在流萤光晕中泛着温润光泽。